凡煙小說

第 6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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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6 章

演武臺周圍的人面孔逐漸模糊, 可耳邊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。

“江月t照和葉忘營,關系不是很好嗎?”

“管他們好不好呢,他們核心弟子打起來對我們這種普通弟子才是百利無一害。”

“江月照看起來沒有傳聞中那麽強啊。”

“明心峰的弟子向來比不過明苦峰的,無論是再天才的弟子。”

江月照心臟處隱隱傳來疼痛, 酸楚從更深層次傳來, 眼淚完全抑制不住。

內心充盈的情緒無比覆雜。

偏偏又還知道一切都是假的。

演武臺上,葉忘營抽出手來, 雙目似乎也染上了血意一般, 赤紅狼狽, 手縮回去,表情空白。

江月照高高舉起劍。

血汗粘在葉忘營的鬢角上,一向一塵不染的白衣被血液浸透, 挺直的脊背挽著,他張開嘴,想要說些什麽,卻看到了月華幽藍的劍尖。

於是也抿緊唇,繼續動手。

可江月照握緊手裏的月華,靈力快速幹涸, 劍意卻並不向葉忘營襲去。

一往無前的劍意擦著少年的身軀而過, 狂暴的風削掉兩三縷發絲。

直指演武臺。

憶妖誕生於記憶中, 一向最能勘破幻境。

江月照記憶全失,能力也格外虛弱。

可如今有阮傾意五十年記憶作為補充, 再加上修為進階, 憶妖強大的能力在她身上蘇醒。

眼淚流淌過眼睛, 雙目反而更能視物, 江月照看到周身邪氣縈繞。

這整個演武臺居然都是邪氣構成的。

邪氣圍繞著他們猖狂起伏,惡意滿滿地不斷往她身上靠去。

江月照一劍一劍破開。

葉忘營原本要出的招數全數被壓抑住。

原本是想投降, 但江月照卻並不給他這個機會。

劍招甚至比剛剛更為狠厲,是扛下一擊或許就要經脈寸斷的程度。

江月照討厭他到想讓他死。

得出來的結論很讓人沮喪,葉忘營的手重新燃起火焰,就在要抵抗時,江月照的劍光卻只擦著他過去。

他錯愕而驚喜地擡頭。

江月照是什麽意思?

同時心底愧疚蔓延。

他居然這麽想江月照。

可江月照卻並不看他,隨著手上劍招不斷,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,邪氣漸漸減弱。

演武臺的一切都愈加模糊,最後看到的,是葉忘營眉眼鋒利,沾染著鮮血的手又朝她襲來。

呼嘯海的天空與海水截然相反。

天空是一望無際地白,海水是波濤洶湧地湛藍。海浪打在高高凸起的峭壁上,濺出白色的沫。

現實世界展露眼前。

她靠在葉忘營懷裏,腹部完好無損,可疼痛如影隨行,手中紅繩鮮艷,恰如演武臺上交戰時的鮮血四溢。

幻境裏的記憶實在太過真實。

直至現在,江月照對於自己,只有兩段記憶。

一是失憶初醒時見到葉忘營,記得造成自己失憶的緣由。

誤入邪氣林,看清邪氣,救葉忘營和村民們。

再是呼嘯海邪物為她補齊了這段記憶的情緒。

雖然江月照不想相信,可居然找不到漏洞。

第二段則是方才,負面情緒如此濃烈,以至於江月照有一刻真的想把最鋒利的劍意給到葉忘營。

青年身上的冷香不斷傳入鼻尖,往常是讓人安心的味道,此時卻讓江月照不敢擡頭。

她扭頭,看到熟悉的鬼滅蓮正連接著葉忘營的手臂,吞噬著他的鮮血。

“你在幹什麽?”她開口,嗓音嘶啞。

葉忘營小心地為她調整好角度,讓江月照枕在他的腿上。

無需擡頭,兩人就能對視。

葉忘營仔細觀察著江月照的狀態,沒有第一時間開口。

江月照閉上眼睛。

聽到葉忘營說話。

“你身上有很濃重的邪氣,鬼滅蓮能驅邪。”

“要睡一會嗎?我守著你。”他沒有問江月照經歷了什麽,亦或者是邪氣的出現是不是偶然,只輕輕看著江月照。

淩厲鳳眼低垂時,也是最柔和的。

江月照卻撐地做了起來,眼睛的焦距凝在呼嘯海的某一片浪花上,只道:“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
心中的思緒很亂,江月照不相信邪物,如果她與葉忘營的關系真的差到刀劍相向,那她為什麽會去救葉忘營,葉忘營又為什麽會在她失憶後做這麽多事?

可潛意識裏卻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:如果都是真的呢?好像確實是真的。

葉忘營還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沒動,默默把手指收回,不自覺地摩挲著。

“我很安靜的。”他看向江月照的背影,少女身形瘦削,往日無論如何都活力滿滿,現在卻格外消沈,月華被拿出來放在手邊。

“不是要和我賞海景嗎?”他強調,鳳眸盯著江月照的背影,道:“我不會出聲的。”

於是天地間就唯有海浪與鳥鳴,天空變得昏暗,淡色的夕陽掛在天上,幾乎要被白雲吞沒,呼嘯海的夜晚來得悄無聲息。

很遺憾,他們不是幸運的人,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鯤鵬。

腹部的疼痛逐漸消散,心中雜亂的思緒卻沒有被整理好,江月照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葉忘營,幻境中他的話語還縈繞在耳邊,與面前這個會千裏迢迢來見她,會送她手繩,給她美好祝福的人截然不同。

日升日落,這不過是修真界漫長生命裏,最不足為道的又一天,為了活命,趙淩雲的記憶還得繼續更改,北嘯大會也不可能放棄。

江月照默默嘆了一口氣,拿起月華,站起身,往回走去。

葉忘營實在太過安靜,又刻意收斂了聲息,哪怕就在自己身後,江月照也沒有註意到。

或者說,註意到了,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
於是便把青年放在原地,獨自往前走去。

海風牽起葉忘營的衣角與江月照的發,江月照就像沒看到他一般。

自己一個人走了。

口比心更先一步行動,葉忘營出聲叫住還在往前走的人:“江月照。”

江月照沒聽見一般,繼續往前走著。

“江月照,江月照。”葉忘營又叫著,快步向前,捉住她的手腕。

他的喉嚨發澀,心跳加速,頭一次這般挽回一個人,本就不善言辭,此時腦內刮起了風暴,更讓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。

“你還欠我一個願望。”

“現在,我要許願了。”葉忘營最終開口,白鷗落在峭壁的尖角上,一陣風裹挾著浪而過,驚得鳥兒撲騰著翅膀飛向不知名的角落。

修真界的北端是北域,北域的最北端是呼嘯海。

他們站在呼嘯海的極點處,快要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葉忘營近乎驚惶地把江月照擁入懷裏,下巴剛好抵在其柔軟的發旋上,紅繩上靈力灼灼,與黑夜中唯一的光。

“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。”江月照遲鈍地想起來,已經是很久之前了,在她剛失憶不久。

了解了葉忘營的過去,對葉忘營過於歉疚。

她杏眸平靜,盛著夜晚冰涼的海風與洶湧的浪潮,感受著葉忘營身軀的灼熱,靜待青年開口說出願望。

葉忘營卻抓著她的手,來到自己的腹部。

隔著白衣,手指撫上去,依舊能感受到紋理,因為他人的觸摸而微微收緊著。

江月照驚訝望向葉忘營,不知道他想做什麽。

葉忘營道:“這裏曾經被靈獸的爪子、被鋒利的寶劍刺穿。”

手帶著她繼續往上,來到心臟處,心臟正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跳動著,幾乎要躍出胸膛。

“這裏,曾經被邪氣縈繞,宛若淩遲。”

再往上,是同樣致命的喉嚨。

脖頸蔓延上淡淡粉色,喉結因為說話滾動,江月照手指微僵,想要避開,卻被葉忘營按著,強行感受。

柔軟的腹部、最重要的心臟、脆弱的喉嚨,不可能被人輕易觸碰的地方,葉忘營統統帶著江月照過了個遍。

最後,他把江月照的手握在掌心,比普通成年男子更為優越的手,骨節分明,將她全部包裹。

“我希望,可以把這些都交付到你的手上。”

“我的......摯友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邪氣再次席卷我,我不再是我,用月華往這些地方攻擊。”

“我永遠也不會對你做你幻境中出現的事情。”

江月照一怔,忍不住看他,葉忘營都知道了?

“你被邪氣魘住,睡夢中有說話,我大概能猜出來。”葉忘營分眼睛從始至終都盯著她。

江月照這一看,再是避無可避,直直撞進他的眼中,她的手下意識蜷縮,卻忘記了被青年握在手中。

似乎是以為她想逃,葉忘營握得更緊,十分認真。

過往的事情到底怎麽樣,真的有那麽重要嗎?江月照問自己。

與其掉進邪物顯而易見、惡意滿滿的t陷阱裏,不如就看當下。

就看當下葉忘營以命交付的真心。

“好啊。”江月照笑開,陰霾自她臉上一掃而空,另一只手也握上葉忘營。

“這個願望簡單。”江月照道。

紅繩不再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源,葉忘營覺得,江月照彎起來的眼睛比天上皎潔的月更加明亮。

少女的手重新順著脖頸、心臟、腹部的順序一一撫摸,完全感受不到青年愈發緊繃的身體,也感受不到粘稠的空氣與氣氛,江月照頰邊酒窩深深,補充:“我不會殺你,我會救你。”

已經想清楚了,江月照也不想瞞著葉忘營,她的手無意識又捏了一把葉忘營緊致的小腹,讓面前人身軀更加僵硬。

幸好如今已是黑夜,江月照看不清葉忘營浮上耳根的紅。

她拽住葉忘營的袖子,來到崖的最高點,海浪打濕衣裙,涼意襲來,讓人更加清醒。

“我看到我和你在演武臺對戰,很......慘烈。”

江月照自認為不算是喜歡與人結仇的人,對內更是護短,葉忘營也一向寬容退讓,兩人是怎麽走到那一步的。

“不過沒關系,無論事情真假,似乎都沒什麽好在意的。失憶後師姐沒有阻止我們繼續當朋友,後來的歷練我們也配合默契。”

“一兩段邪物給的記憶並不能證明什麽。”

“你說對嗎?”江月照側頭看葉忘營,葉忘營要比她高一個頭,此時半個身子在陰影裏,看不清神色,可青年身上的氣息與溫度卻始終讓人安心。

“嗯。”葉忘營點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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